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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想复员(第1页)

不想复员

许开祯

卧倒,起来,跑——

夜色下受罚的是上等兵马秀芹。夜饭吃过到现在,马秀芹已跑了十二圈,教官雷木子仍不解气,硬是喊,卧倒,匍匐前进五十米!

山顶上的尕九子看不下去了,跑下来喊了声报告,双脚一个立正,马秀芹不能跑了,再跑——尕九子话还没说完,教官雷木子又喊,起来,往山顶跑!马秀芹跌跌撞撞,像一头垂死的豹子,气息奄奄。

教官雷木子把目光对住尕九子,恶恶地,突然发了声,向左转,跑步走!尕九子还想说什么,来不及了,只得服从命令,拔腿朝山下跑去。

半山有个村子,桃树村,尕九子边跑边想,我村里又没啥牵挂,跑个啥。可尕九子不敢停,教官雷木子的脾性他知道,要是把他惹恼了,叫你一晚上跑。尕九子不舒服,其实马秀芹更不舒服,他们两个人从中午开始拉肚子,拉到了饭前。

错误是马秀芹犯下的。上等兵马秀芹偷摘了山桃家的桃子,桃子还没熟,根本不能吃,可马秀芹硬吃,还让尕九子也吃。尕九子说埋了吧,不能吃,马秀芹不乐了,黑下脸说,想让我一个人犯错误,你个臭九!

正吃到一半,山桃找来了,问,是你们偷的?不是,马秀芹答,说着硬把一个桃核咽了下去,喉咙那儿鼓了几鼓,差点渗出血。是我偷的,不关九子事。上等兵马秀芹给山桃敬了个礼,理直气壮说。

谁稀罕你这个,山桃脸气着,眼神儿却朝别处瞟,很明显她来不单单是为桃子,事实上偷桃子时她就在桃园,看得清清的,要制止那阵就制止了,用不着跑三里多的山路。我找你们教官去!山桃很生气地掉转身,脸在太阳下红了下,用手捋了下头发,遮住了。临走又说,看他咋个收拾你。

这句话有点多余。尕九子边跑边想,说给叫我听哩,哼,我就那么傻?尕九子觉得好笑,很好笑,他果然笑了下,滑稽,啥叫个滑稽,这才叫个滑稽。尕九子不小了,过年他就18了,为当兵他多报了一岁,爹把户口本也改了,送派出所李民警一只羊,这才把事办成。18岁的男人有些事该懂了,尤其男女间的事,他尕九子不傻,谁心里藏个啥九九,他清楚得很。只是不说,说出来有个屁劲,这样看热闹多好。

尕九子又跑了阵,还不见雷教官叫他停下,难道叫我跑沟里去?沟里关我屁事,尕九子觉得冤,陪着马秀芹挨训他就够冤了,这阵又罚跑,更冤。他可不像马秀芹,好像为个山桃做啥都光荣。

尕九子放慢了脚步,肚子又疼了,一疼就想拉,真倒霉,尕九子四下望了望,夜色蒙蒙,遮得大地很隐蔽,山草密密的,风儿吹着,到处都是拉屎的地儿。

那个夜晚,上等兵马秀芹果然跑出了事。山顶往操场蜇回时,一头栽倒在界碑下,昏了过去。

教官雷木子这才着了急,朝山下喊,九子,九子,快回来。尕九子蹲草丛里,偏是不回来。我叫你狠,说话还不听,这下叫你好看。

那晚果然给了雷木子好看,上等兵马秀芹脸无血色,呼吸都没了,雷木子掐他的人中,不管用,一股子白沫从马秀芹嘴里吐出来,跟牛死时喷沫一样恐怖。教官雷木子背起马秀芹就往山下跑,半道上遇见尕九子,尕九子双臂弯曲,摆动的很规范,夜色下看上去他很像一个训练有素的士兵,投入极了。教官雷木子看见他的双脚在原地踏步,并不前行一步,气就大了,尕九子你敢耍我?他恶了一声,才记起现在不是训人的时候,便说,快帮我,马秀芹不行了。

马秀芹到桃树沟村卫生所还不醒来,桃树沟的医生胡大嗓子给他打了强心针,据说一针五十块钱,等了半天没动静,胡大嗓子哑着嗓子说,不行了,没救了,准备后事吧。教官雷木子一下傻了,猛地抓住大嗓子脖子,你说啥,你再说一遍。大嗓子让他抓疼了,气乎乎说,放开我,我又不是你的兵,凭啥?

大嗓子对教官雷木子有意见,这事桃树沟的人都晓得,如果遇上雷木子单独来瞧病,大嗓子多半会说,我是个村医,瞧不了首长的病。或者就说得用某某针,可惜我没。雷木子拿大嗓子一点没办法,他常头痛,痛极时不得不到大嗓子这儿瞧,大嗓子偏不给他瞧。雷木子瞅着卫生所没人,悄悄给大嗓子下话,给瞧一下吧,疼死我了。大嗓子阴阳怪气说,疼死,能把你疼死才怪哩,你是谁,教官,首长,官大着哩,病敢把你疼死。

大嗓子对雷木子有意见是因了一个叫禾的女人。

禾找到大嗓子的卫生所是去年的事。那时雷木子到桃树山不久。禾坐了三天三夜火车,又坐一天汽车,还走了二十里山路,累的气都接不上,一见了大嗓子,扑通就给跌倒了。大嗓子不清楚这个女人打哪来,为啥子跌倒。等他明白过,禾已经在他的卫生所躺了三天,大嗓子看病还是有一套,他知道这女人不单是累,还有心病,一问,果然气得跳了起来。他敢,看我不收拾他!

大嗓子并没收拾到雷木子,雷木子不知从哪听到禾找来的消息,溜了,说是上头开啥会,连夜行动。屁个会!大嗓子简直气死了,这个叫雷木子的男人,以前还当他是个军官,是子弟兵,看病连钱也不收,药挑最好的给,没想他竟是个陈世美,是个叛徒。大嗓子一向把对婚姻不忠的男人都叫叛徒,叛变婚姻,叛变妻子,比电影里的叛徒还可恶。大嗓子发誓要跟雷木子做斗争,他已跟沟里不少男人做过斗争,这方面很有经验。他对叫禾的女人说,放心,大妹子,只管在我这住,我这吃,有本事他不要来,看他能上天。起初叫禾的女人也很放心,心想遇上了知音,就把肚里的苦水全倒了出来。后来,后来发现大嗓子屋里没女人,觉得不对劲,试探着问了下,这一问,叫禾的女人不敢住了,任大嗓子咋个说,就是要走,害得大嗓子指天发誓,我要碰你一指头,我就不是人,是畜牲,叫雷击死,叫电打死。禾还是要走,她确信雷木子不会短时间回来,她又不能住在山上,只有走。她抹了把泪,大哥,你的好心我领了,你给他捎个话,离也行,散也行,让他回趟屋,啥事到屋里说,只要他能说得清。

马秀芹接连输了两瓶液,呼吸是有了,人还是醒不来。雷木子成了热锅上的蚂蚁,怱儿嚷着要给团部打电话,让团部连夜派医生,怱儿又嚷着给军分区发急电,请求派架直升机。尕九子觉得好笑,他是头一次见到这么没主意的人,而且还是他的顶头上司雷木子,平日里雷木子多威风啊,说话做事雷厉风行,训人罚跑一点不含糊,就连对待那个叫禾的女人,也显得胸有成竹,纹丝不乱,主意铁得很。可这阵却成了没头的苍蝇。按尕九子的想法,这阵最应该求助的是大嗓子,马秀芹绝不是什么不治之症,他这病常犯,好几次都是他尕九子给应的急,简单得很,对准他的嘴,就一泡热尿,看他醒不醒。可这阵他不想,凭啥,我说过不叫他跑的,你偏叫跑,跑出事就该你管。况且,一提况且,尕九子就来气,雷木子做他们教官少说也两年了,居然这么糊涂,连自个手下的兵有啥毛病都不晓得,可见有多官僚。

尕九子想借机整一下雷木子。

雷木子以前不是桃树山的,他在山下做教官,桃树山上的哨卡就马秀芹跟尕九子两个人,后来马秀芹犯了错误,班长给撤了,雷木子才到山上。山上跟山下不远,但条件差,没谁肯来。当兵不像地方,肯不肯不由你,雷木子起初想不通,很快他就偷着笑了。

雷木子看上了沟里女人山桃。这事出乎所有人意料,就连山桃也觉意外,雷木子向山桃表白的那个夜晚,山桃一把把雷木子的嘴堵了。山桃说我来是告状的,你倒好,说起了这个,占人便宜。说完嘤嘤地哭。雷木子也觉这时候说这个不妥,想说些别的,可说着说着又把话题说到了这个上,雷木子由不得自己,就像由不得看上山桃一样。他抱着头,脸憋得紫紫的。山桃看了他一眼,说,我不管,我就要告马秀芹。

山桃告马秀芹不怀好意,春旺是他害的。

雷木子说这事已经处理了,马秀芹他有责任,可责任主要还在春旺。

屁!看得出你们是官官相护,我就不信告不赢他,我把官司打到军委去,我学秋菊。

山桃说着要走,身子已走出营房。七月的阳光下山桃的身子很鲜亮,辫子长长地吊身后,辫子头打在屁股上,打得雷木子心通通地响。雷木子觉得自己不该这么望着山桃,当兵的这样望一个女人是犯纪律的,可到底该咋望雷木子没主意,索性还这样望。雷木子一望就把心望乱了,不由地朝走了老远的山桃喊,你不用去军委,马秀芹的事交给我。

正好赶上马秀芹换班回来,雷木子冲马秀芹喝道,立正,稍息,向后转,跑步走!马秀芹不明不白朝山桃相反的方向跑,雷木子的目光却定在了那个黑影儿上。

打那天起,雷木子就有了让马秀芹跑步的习惯。

山桃告马秀芹也有她自己的道理,按山桃的想法,我男人春旺偷部队上的东西是不对,可偷东西的又不是我男人一个,沟里哪家不偷?部队那么富,要啥有啥,沟里那么穷,除了桃子就是人,偷点能咋,还军民团结如一人呢。一人还能说偷,可见还是分着心的。再说了,你马秀芹弄那么个东西做啥,说是防野猪,鬼才信,防野猪咋能把我男人给套了,还套到要命的地方,你不赔我男人谁赔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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